上,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一次性床单。
即使戴着墨镜,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。
他对这种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惧, 每一次仪器冰凉的触感都让他身体微微战栗。
白隙就站在他身边, 一只手始终与他紧紧相握。
“我在, 别怕。”
医生准备进行腹部超声检查。
他看着僵硬的裴书, 皱了皱眉。
“要躺下,把衣服掀开。”
裴书握紧白隙的手,身体难以自控地地向后缩, 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哥哥。”白隙立刻俯身。
“我在这里, 我在这里,和你一起。无论结果是什么,我们一会儿都要去干什么,你记得吗?”
要去一起学习烘焙,学习制作好吃的奶油小蛋糕。
“记得。”
裴书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了一些。紧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,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了白隙的手。
他一点点松开了身体, 慢慢躺下。
冰凉的耦合剂接触到皮肤, 裴书紧张,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白隙的手立刻覆上他紧握的拳。
检查的过程很短暂,却又感觉很漫长。
裴书紧闭着眼睛, 感受腹部那冰凉的滑动触感。
白隙的目光盯着超声屏幕,他何尝不紧张。
裴书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, 长长的睫毛颤抖, 声音濒临破碎:“……怎么样啊?我, 到底有没有啊?”
白隙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、写满惊惶的脸。
就他颤抖着手,轻轻抚上裴书冰冷汗湿的脸颊,声音轻柔地说:“没有, 哥哥,没有。”
裴书猛然瘫倒在床上,又抬起手,死死抓住了白隙的手臂。
然后,他哭了。
决堤洪水般的痛哭。
泪水迅速浸湿了墨镜下的纱布,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汹涌滑落。
他哭得浑身抽搐,上气不接下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哭出来。
白隙看着他崩溃痛哭,惨烈又脆弱的面庞,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。
他俯下身,不顾一切地将裴书紧紧、紧紧地抱在怀里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对不起哥哥,对不起……”
白隙的声音哽咽着,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,不知道是为了自己道歉,还是为裴书所经历的一切道歉。
“都过去了哥哥,都过去了……”
他们像在恶劣的环境中,艰难存活,互相舔舐伤口、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动物,用眼泪洗刷着共同的不安与痛苦。
医生在旁边正想解释病症,看着这俩人哭得这么凶,也不好意思说了,把诊断结果放在病床旁边,悄悄退到了一边。
白隙注意到,边哭边拿起诊断书,上气不接下气饭:“营养不良,肠胃功能紊乱,哥哥你以后得好好吃饭,呜再也不能生气就不吃东西了………”
“温淮温淮温淮!你能看见我吗?”
裴书眨着一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,挥舞双手兴冲冲地打招呼。
温淮穿着一身白色常服,看着面容依旧清俊,对着屏幕只是笑,点头,却说不出话。
他在第一星系的枫叶星入职了一家医院。
枫叶星靠近中心区,但资源有限,当地并不富裕,缺少医疗人才。
温淮便成了珍惜人才,加上他医学水平扎实,在这里也算如鱼得水,深得领导和病人信赖。
“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!你是不是还跟我生气!还在怪我啊!”
温淮摇摇头:“怎么会,我是太高兴了,看到你平安,我太高兴了,高兴得说不出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