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抛弃遗忘的愧疚、就伴同行的种种经历……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究竟谁有过错,谁被亏欠,李鹤衣根本分不清了。
要怪段从澜吗?可若不是自己失信在先,也不会有后来那些矛盾纠葛;
要怪将他两人分开的刘刹和无极天弟子吗?可他们也只是忌惮异族,顾及整个宗门的安危;
那要怪他自己吗?
可如今他举目无亲,修为散尽,也不剩什么了。往后又该如何存身于世,更是毫无头绪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中,叶乱跟在后面,看着李鹤衣纤薄清瘦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,自己开了口:“不如你跟我回玄阙算了。”
李鹤衣的身形顿了一下。
叶乱环抱手臂道:“反正你留在外头也是被人跟踪,倒不如先进魔域避避风头,修养一段时间。至少没几个人敢追到里面去,就算真有人来,打出去便是。”
李鹤衣却说:“你不是被魔罗众逐出来了吗。”
看见叶乱用剑时,他才彻底确定了这人的身份。此剑名为听风,李鹤衣在上届仙门大比上见过,为一名自称极北蛮民的剑修所用,后来这人还成了十杰之一。结果大比过后,被人发现是新魔君假扮的。但那时这魔头早没影了,比试全程竟无一人察觉,算是将正道六派戏耍了一通。
而数月前,北边又曾传出魔君失踪魔域动乱的消息,算算时间,也与两人在秘境撞见的日子恰巧对得上。
“什么叫逐出来?我那是一时不慎,遭老东西的残党算计了,在外卧薪尝胆韬光养晦。”叶乱纠正,“况且现在魑魅魍魉都死干净了,玄阙我做主,没哪个魔修再有胆子来找我的事。待在玄阙,总比你一个人强,虽说北边有些冷,但你以前待在昆仑那鬼地方,估计也习惯了。”
李鹤衣又安静了会儿。
随即说:“谢谢,不必了。你是个好人。”
叶乱:“……”
如果是旁人这么说叶乱,他只怕会大笑出声,但眼下这话从李鹤衣嘴里说出来,他实在笑不了,莫名的憋闷心塞,幽幽道:“拒绝得这么干脆,你不会还挂念着段从澜那个妖道吧?”
李鹤衣立刻否认:“没有。”
“哦,那就是有了。”叶乱哼声,“挂念他做什么?妖兽皮糙肉厚,吃草的又打不过吃肉的,凭那只会站桩的老树精还伤不了他。与其挂念段从澜,还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,万一他真出来了,第一个找的就是你。不去玄阙,我可帮不了你了。”
李鹤衣却不为所动,甚至加快了步履。
叶乱也负手跟上:“说来当初的事也有些奇怪。前脚你俩刚被你二师兄分开,后脚便是月师出关,天降雷劫,直到你昏迷醒来后才发现昆仑被灭。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,你难道就没疑心过吗?”
李鹤衣终于有了反应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这与他能有何关联?”
叶乱:“只是一种猜测——有没有可能,那雷劫就不是月师招来的,而是段从澜招来的?”
李鹤衣脚步一滞,回头看他。
“……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妖魔落在你们正道修士手里,无非就三种下场。妖死,人死,或者两败俱伤。”
“段从澜能从刘刹的手里活下来,过程必定不容易,可能还和你一样抵死反抗了一通。”叶乱语气不无恶意地说,“而他毕竟又是大妖,不会像你需要顾及同门之谊,面对围剿,失手打伤或者打死个几十上百人,也实属正常。如此人妖相斗,血溅昆仑仙山,触怒了天道,不也说的通吗?”
李鹤衣脱口而出:“他不会滥杀无辜,你这是臆度揣测!”
“不会滥杀?”叶乱气笑了,“李大仙师,你是被他摄了魂魄还是灌了迷药?到这地步还在替他说话。”
“是他害得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,对你都能下此狠手,你觉得他还会放过其他人?而且我也只是换位思考罢了,换作是我被围攻,我连具尸体都不会给他们留下,就算活不了,也得将他们全拉着垫背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