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灯与彗星碰撞,星河间骤然卷起一阵狂风,顺着彗星的长尾一路疾扫。
离得太远,众人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何事。
白麟玉心无旁骛,阖目凝神,细细感受天灯与星石之间的较量。
先前救助九方潇时,他已耗费不少心神,如今又以自身血脉为祭,更是受到极大的冲击。
天道难违,人为作梗,双重业力交织下,白麟玉竟感到有些体力不济。
一声鸣响自远处回传而至。那声音极轻极脆,如同瓷瓶碎于青砖,虽掀不起狂澜却刺得人耳膜震颤。
突然间,天际划过数道耀芒流星,恍若散落于清潭的明珠,倏地一下便消失于深邃墨色之中。
空气瞬间凝固!
彗星石体怦然崩解,白麟玉喉中蓦地涌上血腥。
“陛下?”
夏鸿雪见他面白如纸,关切道:“第二盏天灯,还要继续放吗?”
“继续。”
白麟玉蘸血提笔,再写一道镇煞符纸。
神焰熠熠,纳煞辟邪。
迷障俱清,暗影无踪!
第二盏天灯燃起,天际灵光暴涨。
白麟玉稳住身形,抬手拭去额角冷汗。
深沉夜色勾勒出寒锋般的眉眼,他居高临下扫视一圈:
在场官员个个屏气凝神,不敢懈怠。
然而,北宸新朝看似太平安稳,实则暗潮汹涌,波云诡谲。
世族中人各怀鬼胎,有异心者不在少数,促使天罚提早之人,或许就藏匿于自己身边。
这道三辉天元法阵,乃是数日前九方潇所设,九方潇对他言明,该阵治标不治本,只可保北宸三个月安宁,若要彻底消解天罚,还需从长计议。
白麟玉心如明镜,此番施法,既要让北宸子民目睹“化凶为吉”的奇观,更是为了震慑满朝文武,让群臣见识他的能为与手腕。
虽说方才驱散彗星异象的治标之法,已然耗费掉白麟玉大半心力,但今日哪怕筋疲力竭,命悬一线,他也绝不能示出丝毫的弱势和退让……
片刻功夫,镇煞天灯悠悠飘至紫薇星旁。
忽而煞气暴冲,乱流频发,灯身被乌黑飓风卷绕,一时之间,变得摇摇欲坠!
白麟玉咽下痛楚,凝聚周身乱窜的灵流,欲以自身灵能与天煞相斗。
谁料偏偏事与愿违。
再发力时,体内一颗灵丹竟然猛地爆碎,似有冲裂经脉之相!
身形趔趄间,祭台之下惊呼四起:
“陛下——”
……
另一头,城郊望楼。
巨型弩机蓄势待发。
暗处一人弓腰张弦,弩箭魔气缭绕,牢牢锁定于空中镇煞天灯。
“狞魔!”
九方潇匆匆而至,及时喝止魔人动作。
狞魔将天生眼疾,听声辩位,却是箭无虚发,百步穿杨。
他回头张望,灰白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隐隐看见一道玄色身影自夜色中迈出。
又炸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方才辨清来者是谁。
“玄阳境,潇君?”狞魔将嘴角微翘,“你果真还活着。”
十年前丹魄神座邀请魔界的那张金叶请帖,便是九方潇交由狞魔将的,两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。
狞魔将是魔族中少有的侠义之辈,九方潇便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
“三辉天元法阵是本君所设,天灯冲煞之局你破不了。”
狞魔将神情悲痛至极,无视九方潇的言辞,转而握紧弩箭,愤恨道:
“狩魔死了,亡于北宸皇帝密诏。”
狞魔将是狩魔将的二哥,四魔将兄弟情深,九方潇对狩魔将无甚好感,却仍是说了句“节哀”。
白麟玉那日在玄妙宫内虽未下杀手,但魔族向来奉行强者为尊。
狩魔将败于人族,必然招致魔族各方势力憎恨,其在魔界殒命也算是意料之中。
九方潇不明白的是,为何狞魔将会认定狩魔之死乃白麟玉所为。
他坦言道:“狩魔将与白麟玉比武时,本君亦在场。白麟玉当众饶了狩魔将的性命,又派人将其送回魔界境域。”

